路明非觉得自己像深宫中等待宠幸的妃子，就像之前在网吧里时偷瞄到顾美玉在看的那种，而且显然他不受宠。哪里会有受宠的嫔妃半个月都见不到皇帝的哪怕一片衣角的。他叹了口气，最后放过了手里被筷子戳的千疮百孔的寿司，像扒饭一样吃掉了它们。

显然顾美玉走之前并没有和座头鲸说要多关照他们一点的话，寿司又冷又硬，像是便利店深夜为了促销的打折款。他倒也不是抱怨她，但有一点不得不说。

“たまえさんが連れてきた人はこれを食べるの？”（玉枝小姐带来的人就吃这个？）

来人嘲讽的口气很明显，路明非没抬头，准备收拾碗筷就走。

不得不说如果美玉和老板说一声的话，他起码不用和这个讨厌鬼一起搭伙上班啊！

Ruka的真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他们三个来到高天原之后就一直看不惯他们。但是嘴上功夫他在老大那里讨不到便宜，攻击师兄对方又是完全油盐不进冷着脸不理人的样子，所以最后只剩他，在听懂一点日语的同时又脸皮薄，还被座头鲸好死不死和他分到一个组上班。

“他是之前玉枝唯一的指名，估计是看见你们来有点危机感吧。”座头鲸忙着擦手里的杯子，高天原的清晨总是一片狼藉，到夜晚又会在座头鲸的打理下变成没人能够拒绝的乐园，“这几天玉枝没来，他可能心里也比较慌，你多担待。”

“那能不能把我调到别的组去。”

“不行。”

座头鲸拒绝的很干脆，理由是两两小组就只有这里还空着。

士可杀不可辱！路明非在更衣间换上工作服，咬着牙心想。凯撒和楚子航都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是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凯撒手里拿着一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香水，背后挂着一张卡片。路明非赶紧把头探进柜子，在最里面也看到了一个男士香水瓶。

凯撒拨了一个电话，出乎意料的，对面很快接了。

“你的香水是我之前在守夜人上看到的，诺诺和你去买的款式。”

顾美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很耐心地回答着凯撒的问题。凯撒打开了免提，方便她的声音让他们三个人都能听到。

“师兄的是之前他用的。”

“我的呢我的呢？”

路明非突然特别期待，但他忘了他之前从来不用香水。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讪讪说。

“在源稚生房间挑的，你以前不也不用香水嘛……”

“我靠姐你偏心啊！”

“干嘛，我老公的品味还可以的好吧。”

凯撒都能想象出顾美玉在手机那头挠着鼻子应付路明非的样子，不过说实话源稚生的品味确实还可以，香水喷在路明非身上让他闻起来沉稳了一点，起码不像是一张嘴就会露怯的样子。

“这条通讯还安全吗？”

“不安全我不会接。”

凯撒是真的觉得她看起来脾气大了，换作以前她早堆起笑来和他说“当然当然”，但他不讨厌。也许是因为不在卡塞尔，也许是因为他不再扮演那个高高在上的学生会会长，顾美玉甚至有时会恶作剧一样地打他的趣，可能正是因为地位的倒置，他运气很好地更靠近了她一点。

“注意安全。”

楚子航把凯撒的手机拿到嘴边，只说了这四个字。

“お前たち、勝手にお客さんに連絡するなんて！”（你们居然敢擅自联络客人！）

没来得及听到顾美玉最后说了什么，心浮气躁的牛郎已经换好了全套的装束，迫不及待地抓住了他们的把柄。Ruka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他一把从凯撒和楚子航的手里抢过了手机，开始用日语和顾美玉嘀嘀咕咕。

比起对于Ruka举动的愤怒，路明非颤颤巍巍地看了站在身边的两个人一眼。毫不夸张的说，凯撒现在的脸色黑的要杀人。但对方还是没有感觉到，用那种故意塑造的黏黏糊糊的声音和电话那头抱怨他们不守规矩，用的甚至不是敬语。

要是演变成高天原杀人事件就不好了。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地把手机抢回来，丢给凯撒，然后再把Ruka推出门外。一连串的动作流畅地像是在草地上飞扑叼飞盘的狗。

Ruka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明显是想再用日语骂他几句，但是考虑到上班时间和对方是不是能完全听懂的问题。最后翻了一个白眼，朝楼下走去了。大哥，没我帮你你早被老大砍死了！路明非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决心要在晚上上班的时候绊他一脚，总之今天他一定要出心里的这口恶气。

“路明非，无论你今天对他干什么，我和你师兄都全力支持你。”

凯撒在下楼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楚子航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更衣室。

但他这个晚上一直没有下手的时机，因为没有人指名对方。Ruka只是在高脚凳上坐着，精心打理的头发在没有聚光灯的黑暗中被淹没，路明非端着盘子从他身边经过三四次，对方一次都没察觉到。

他忙着给Basara king和橘右京的房间递酒，两个人的生意从开场到现在就没断过。哪怕他们对日语的使用只有简单的“你好”和“请和我说说吧”，女人们都会趋之若鹜地涌上前，把大把大把的现金塞在他们全身上下每一个口袋里。有一次路明非甚至看到了老大的胸口上被塞了一把钱，附赠的还有一个暧昧的吻痕。凯撒让他少看，敢告诉顾美玉的话就打烂他的屁股。

他的屁股还是很重要的，所以他闭紧嘴，偶尔用几句不熟练的话术讨讨第一次来牛郎店的小女孩欢心，业绩不至于差到让座头鲸扫地出门的程度。虽然说是小组行动，但他和Ruka明显都看对方不顺眼，大部分时候各忙各的，于是他经常跟在凯撒和楚子航后面，运气好还能开两单。

路明非托着下巴看着楚子航拿着刀在女人中间表演处理鱼生，动作标准地像东京专业的匠人。但那把刀在他的手里很好看，尽管那不是村雨，不是任何一把具有美学意义的刀，只是一把料理鱼的刀而已。

他觉得他这辈子没办法做的像他两这么好。卡塞尔也是，高天原也是。所有人都会无意识地站在强者身后，会站在他身后的人，今天没来。

“RukaくんとSakuraくんの指名だ！こっちに来て！”（Ruka和Sakura的指名，来这边！）

路明非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之后才想起来Sakura现在是他的花名。他点头哈腰地从房间里出去，和Ruka一起走到了最上面的包厢。

顾美玉今天穿了一身色无地，深紫色的和服搭配了鹅黄色的腰带，市女笠被她放在座位旁边。桌上是一桌高天原最贵的酒，站在他旁边的Ruka眼前一亮，还没介绍完自己就熟门熟路地坐在她身边，手已经不安分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学中文了？”

顾美玉像是有点吃惊。Ruka骄傲地仰起头，告诉他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偷偷学，用磕磕绊绊的口语告诉她准备到了秋天去参加中文等级考试。

“那你和Sakura应该会有很多能聊的。”

路明非刚准备反驳，对方立马接话。他甚至很怀疑这个反应速度说不定比很多混血种都快，有这种能力不去屠龙在这里当牛郎真是可惜了。

“当然啦，姐姐！”

那种灿烂的笑让路明非都没办法直接开口和顾美玉说他说的都是假的，只能假装喝了一口酒，在顾美玉转过去朝他的时候对着Ruka瞪了一眼，显然对方完全不在意，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和顾美玉说这几天有趣的事情。等终于让Ruka离开了之后，顾美玉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游戏机放在他腿上，是最新发售的Switch。

“还是姐你对我最好！”

顾美玉喝了一口香槟，然后趴在桌子上看他打开游戏机，里面提前下载了她猜他会喜欢玩的游戏。路明非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即使他原先不想给她添麻烦，但还是委屈地想得到她的安慰。

“还有这样的事吗？那我去和座头鲸说，Ruka也真是被我惯坏了。”

她听完之后抱着手臂，看来明天终于不用和这个家伙搭班了。路明非突然有点想知道顾美玉为什么会指名他，比他帅的人店里有很多，他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艺，除了在路明非眼里很油嘴滑舌之外，他想不到更多指名Ruka的原因。

她没直接回答他，只给他看了一段座头鲸发给她的视频，里面的男孩排成一列，平时在他眼前趾高气昂的男生看起来有些不协调。座头鲸在后面的消息中很快解释，对方的左脚在之前出了车祸，现在有点残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