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水机咕嘟咕嘟发出动静,陆与柠离靳槐序不到半步远,空气里留存着一股很淡的木质调,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底味,反而被衬得更清楚了。
尾调上一点琥珀和雪松,贴着诊室角落,夹在酒精中间,像一根细丝线,从她鼻尖一直扯到嗓子眼。
靳槐序把兔子往胳膊底下一夹,绕过陆与柠就往门口走。陆与柠伸手想拽他袖子,指尖刚碰到他外套边角,靳槐序侧了一下身,那只手就落了空。
“槐序哥哥!”
靳槐序头也没回,直接出了急诊室的门。
陆与柠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着,看着靳槐序的背影拐过走廊尽头不见了,腮帮子绷了两下,忽然抬脚往旁边的塑料椅上一踹,椅子哐当一声滑出去撞在墙上,底下搁着的空纸盒子被踢翻了,几张用过的纱布和棉签滚了一地,旁边路过的护士吓了一跳,扭头看了一眼没敢吭声。
陆与柠从兜里摸出手机,翻了个号拨出去,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什么时候动手?”陆与柠压着嗓子,声音硬邦邦的。
那头说了几句。
“已经在路上了?”陆与柠嘴角扯了一下,“行,我这边盯着。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ICU的方向,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转身走了。
......
病房里,苗萤坐在折叠床边给陆汉中削苹果,刀尖在苹果皮上戳了个洞,她又接着削,削到第三圈苹果皮断了,她把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搁,拿纸擦了一下手背。
陆汉中靠在床头,后脑勺的纱布换过了,比前两天清爽些,人也能半坐着了。他看了苗萤两眼,把手里攥着的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怎么了?削个苹果削得魂不守舍的。”
“没事。”苗萤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拿起来接着削,刀尖歪了一下,差点削到指头。
“你这叫没事?”陆汉中把枕头往身后垫了垫,“我还没瞎,刚才出去一趟回来就这个脸色,跟谁吵架了?”
苗萤没吭声,削了两下把苹果搁下了,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她刚才在急诊室跟靳槐序拌了几句嘴,折回去想找他把话说明白,结果走到急诊门口,隔着门缝看见陆与柠贴着靳槐序站在那儿,俩人挨得近近的,陆与柠半边身子都快贴上他胳膊了,嘴凑在他耳朵边上说什么。
她当时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扭头就走了。
“真没事。”苗萤把苹果切成小块搁在碗里,往陆汉中面前推了推,“你吃你的。”
陆汉中拿牙签戳了块苹果,没往嘴里送,搁在手里看了两秒,忽然说了句:“苗萤,你得小心周围的人。”
苗萤抬起头看他,“谁?”
“这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不是所有人都冲着我来的。”
苗萤张了张嘴,正要追问,病房门推开了,许芳琴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笑呵呵的,“汉中,喝点粥,我让楼下食堂熬的小米粥,养胃。”
她看见苗萤坐在那儿,把粥往床头柜上一搁,拍了拍苗萤肩膀,“萤萤,你去楼下帮我把那个保温壶拿上来,我搁在护士站旁边了,绿色的那个。”
苗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汉中一眼,站起来往外走。
门带上了,许芳琴脸上的笑收了收,转过身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陆汉中。
“你刚才跟她说什么呢?”
陆汉中靠在床头,拿牙签戳着碗里的苹果块,没抬头,“我说让她小心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许芳琴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指谁呢?指我还是指与柠?”
陆汉中没说话。
许芳琴往床边靠了靠,弯下腰,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极低:“陆汉中,你躺这儿就好好躺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是不乱说话,我每天给你送粥送饭,你要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她把手伸进兜里摸了一下,指尖碰着兜里那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针管,“我不介意先给你来一针,让你再多躺几天。”
陆汉中手里的牙签折了,苹果块掉在碗里。他偏头看了许芳琴一眼,许芳琴直起腰来,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笑模样,拿手拍了拍他被子,“喝粥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周明潮跟与柠说了什么?”陆汉中沉着脸问。
“还能有什么?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我晕过去后呢?你们是怎么全身而退的?我看与柠这几天也不太一样,你俩究竟背着我......”
“陆汉中!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问题,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问东问西!”
“医生让你静养就静养,与柠我会看着的,用不着你为她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