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汉中握紧被子,深深叹了一口气,“与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要是走上歧途,你这个当妈的真的能安心吗?”
许芳琴忽然提高了音量,“别拿当妈当妈来压我,往日也没见你多在乎我们母女俩!我女儿的前途我会给她挣!用不着你在这儿假惺惺!”
病房里静了两秒,陆汉中被窝底下的手攥得发白,到底没再开口。许芳琴也没等他说话,转身出了病房,门带上的时候力气不小,砰一声,走廊那头护士抬头看了一眼。
护士站。
苗萤找到许芳琴说的那个绿色保温壶,弯腰提起来,直起身的时候看见靳槐序从大厅那头走过来。他手里抱着兔子,看见苗萤站在护士站旁边,脚步慢了一下,还是走过来了。
“兔子好点了?”苗萤先开的口,拿保温壶在手里转了转。
“大夫说再观察一会儿就能放回去。”靳槐序把纸箱子往护士台上一搁,看了她一眼,“我刚刚说话确实有点......”
“你不用解释。”苗萤打断他,把保温壶盖子拧了拧,拧紧了又拧松,手底下没个着落,“反正咱俩那关系也是假的,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时间一到,各走各的路。”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来了句,“陆与柠除了脾气差点,长得也漂亮,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
靳槐序盯着她看了两秒,摸了摸鼻子,压住嘴角道:“你都看见了?”
苗萤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着护士台边沿,“契约到期你提前想找下家也正常。”
“你是不是吃醋了?”靳槐序问。
苗萤噎了一下,脸上表情变了变,耳根从底下往上烧起来,“我吃什么醋?”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靳槐序盯住她,往前迈了一步,“那你脸红什么?”
“我脸红是因为这大厅暖气开得太足!”苗萤拿手扇了扇脸,往旁边挪了一步,保温壶差点从胳膊底下滑出去,她赶紧拿手接住,“我跟你讲正经的你别打岔!我说的是契约的事,你少在那儿东拉西扯!”
靳槐序看着她手忙脚乱接保温壶的样子,嘴角往上弯了弯,被苗萤瞪了一眼,又压下去了。
他把兔子往身前拢了拢,“行,正经的。你说契约到期各走各的,我要是说我到期了不想走呢?”
苗萤又把保温壶盖子拧开了,拧了两圈觉得不对又拧回去,“你走不走跟我有什么关系,腿长你身上我又拦不住。”
“那我要是想续呢?”
苗萤手底下一顿,保温壶盖子啪嗒一声掉在护士台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直起身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嘴上一点不饶人:“你说续就续,拿我当什么?”
靳槐序把纸箱子往胳膊底下一夹,“所以你还是吃醋了。”
苗萤没理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很,保温壶还搁在地上没拿。
靳槐序在后面弯腰把保温壶捡起来,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保温壶不要了?”
苗萤头也没回,拿手往身后摆了摆,“送你了!”
人拐过走廊弯就不见了,靳槐序拎着保温壶站在护士台旁边,兔子从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低头看了兔子一眼,兔子也抬头看他,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
外卖员把电动车停在医院后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拎着个保温袋从车上下来,袋子上印着某家粥铺的logo,单子上的备注写得清楚:送到住院部三楼后楼梯间,放消防栓旁边就行,不用上楼,搁那儿有人来拿。
外卖员看了一眼备注,嘟囔着,“这年头真什么人都有。”
然后拎着保温袋进了后门,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后楼梯间平时没什么人走,乌漆嘛黑,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照着消防栓红彤彤的铁皮箱子。
他把保温袋往消防栓底下一搁,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上传,转身下楼走了。
后楼梯间里慢慢安静下来,声控灯过了半分钟自己灭了。消防栓蹲在墙角,红铁皮漆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锈,保温袋搁在它脚边,银灰色的袋子,拉链没拉严,留了一条缝。
黑暗里,那道拉链缝透出一点极微弱的红光,忽闪忽闪,有节奏地跳,一下一下打在拉链的金属齿上,齿尖被映成细细一排红点,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