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漏勺与手柄的连接处有一个挂钩，可以牢牢扣在火锅锅沿。

想必里面的东西容易煮散，便专门用这种器具来盛装。

钩在锅边，既不用人长时间举着，煮好了也方便捞上来。

应该是找专人定制的。

正暗自赞赏这等灵思，却见小男孩瘪了瘪嘴，要哭不哭的样子，似是很不愿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妇人在一旁苦口婆心劝道：“以形补形，东哥儿把它吃下去，以后给娘考个状元回来，再不济抱个榜眼回来也不错啊。”

状元榜眼仿佛已是囊中之物，只要他肯吃下眼前的东西。

宋三娘不禁失笑，也有些好奇是何灵丹妙药，吃下去就能高中在望。

顺着母子俩的目光往碗里望去，只见那东西只有一半浮现在表面。

像是一块核桃仁，中间沟壑、脉络无数，弯弯曲曲，有起有伏。

这等形貌，倒颇似……

宋三娘脑海中蓦地浮现妇人说的那句“以形补形”。

又闪过方才菜单上的一瞥。

这道菜……莫不就是……

猪脑花？

东哥儿一张脸都皱着，脸颊却鼓着，像个小河豚。

可即便他已经把不高兴不想吃摆得这么明显了，娘亲还在旁边絮叨这猪脑花的种种好处。

这猪脑花方才送上来的时候，还是生的，整个透着淡淡的肉粉色，还有一些血丝，看着他都想吐了。

现在放在里面煮了，颜色倒是深些了，可模样还是一点没变。

说是猪脑……他瞧着总觉得人脑也就长这样了，怎么能吃呢？

没想到这就是娘亲今日特地给他准备的礼物，说是吃了就能考上状元考上榜眼。

若是非得吃这个才能考上状元考上榜眼，那他瞧着这状元跟榜眼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唉，现在要吃的猪脑，都是当时偷懒不肯用功读书留下来的罪。

若是……若是让他不用受这个罪，他回去一定头……头悬自己的手吧，锥刺……刺在自己屁股下的木头椅子也是一样的。

总之就是……

“娘……孩儿不想吃。”东哥儿双手合十，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母亲，企图唤醒她心中被冰冻的母爱。

没想到娘亲比王母娘娘还要铁面无私，只说了一个字：“吃。”他就知道没得商量了。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你一定会后悔的。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东哥儿了，当他不再笑、不再哭，谁也拦不住地埋头苦读的时候，娘亲才会知道后悔，才会知道从前那个只知道玩的东哥儿有多可贵。

饱含悲愤地看了一眼母亲，东哥儿如同战士赴死一般，屏住呼吸，拿起筷子从那恶心的脑花上刮了一点点下来，放进嘴巴里抿了抿，也没尝出来是啥味。

这下可以了吧？东哥儿颇有些心虚地朝母亲撇过去，只见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行行行，他吃总行了吧。

憋着股气，东哥儿一下子夹下来一小块脑花，放进嘴里。

却一点也不敢咀嚼，也不敢往下吞。

可是火锅才煮出来的脑花太烫了，容不得他在这儿停留。

感到舌头和口腔都有点被烫到后，东哥儿才被逼无奈开始咀嚼。

没动几下牙齿，脑花便碎了，吃起来简直比豆腐还软，但又不像豆腐那样入口即化。

触口湿滑，嚼起来绵密踏实，也不像豆腐那样素净寡淡，其间透着股醇厚肉香，有一点点腥气，但并不让人难以接受。

相反，在这牛油和番椒双管齐下的攻击下，它还保留着食物的本味，正是这股本味勾住了人的食指。

东哥儿嚼着嚼着闭上了眼睛，看慌了旁边的母亲。

“喂，到底怎么样啊？”见东哥儿一言不发，闭着眼睛咀嚼，妇人也有些着急了，平时自责自己对孩子管束不严，这会儿又害怕给孩子的压力太大。

却见东哥儿咀嚼了几下，又吞咽下去，睁开眼，拿起筷子继续吃碗里剩下的脑花。

夹起一块，露出内部，竟是乳白色的。

就这样一块接一块，东哥儿一句话没说，把脑花吃完了。

或许是她太急于求成了吧？孩子别被她逼疯了，妇人小心翼翼地问：“儿子，到底怎么样啊？实在不好吃的话，下次为娘不逼你吃就是了。”

却见东哥儿慢慢睁开眼睛，妇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孩子脸上却漾开两个笑窝。

“娘，我可以再来一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