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姜楚敏的脑子简直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不仅要在数理化的题海里疯狂输出，还要在语文英语的死记硬背里艰难求生。

周六下午，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空气里透着一股湿润的闷热。姜楚敏被苏亦“押”回了家补习。苏亦的父母出门走亲戚了，家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姜楚敏坐在苏亦房间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语文阅读卷子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他的耐心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把笔一扔，顺着椅子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床沿，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写了？”苏亦刚去客厅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进来，看到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挑了挑眉。

“写不动了。”姜楚敏把头靠在床沿上，仰着脸看他，“我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苏亦，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我直接用理综分数去砸第一考场的大门？”

苏亦没说话，他把水杯放在桌上，走到姜楚敏面前。

姜楚敏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直接把他提溜起来，或者冷着脸训他两句。但苏亦没有。

他先是静静地看了姜楚敏两秒，然后膝盖微屈，半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高度差瞬间消失。苏亦的视线和姜楚敏平齐，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

“不写了？”苏亦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微哑的质感，像窗外的春雨一样，一点点渗进人的皮肤里。

姜楚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背贴着床沿，退无可退。他本来想说“真不写了”，但对上苏亦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几个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护眼台灯。暖黄色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苏亦的侧脸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平时在学校总是神色冷淡，这会儿半蹲在地上，微微仰起头看着姜楚敏，眼神里非但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锐利，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专注。

太近了。

近到姜楚敏甚至能清晰地看清苏亦眼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一点雨水气息的洗衣液味道。

连苏亦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流，都轻轻拂过了他的鼻尖。

“我……”姜楚敏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我手酸了，歇一会儿。”

苏亦没说话，视线却慢慢地从姜楚敏的眼睛滑到了鼻尖，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这种沉默的注视简直像是一种凌迟。姜楚敏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掀翻屋顶了，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绒面。

“苏亦……”姜楚敏受不了这种压迫感，试图往后躲，但背脊已经紧紧贴在了床板上。

“躲什么？”苏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意味。

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姜楚敏的下巴，微凉的指腹贴着他发烫的皮肤，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下巴，视线直直地撞进苏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不会写，还是不想写？”苏亦微微偏过头，凑得更近了些，气息尽数洒在姜楚敏的唇边。

姜楚敏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他感觉自己的脸像着了火一样，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朵根，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苏亦的目光，但下巴被捏着，只能被迫跟他对视。

“我、我……”姜楚敏结巴了半天，平时的伶牙俐齿在这个姿势下全成了摆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我……我就是觉得这题太难了，我笨还不行吗？”

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姜楚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也开始乱飘，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扑闪着，像是两只被惊动的蝴蝶。

苏亦看着他那副像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一样的表情，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他的指腹在姜楚敏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到那一小片皮肤惊人的热度。

“谁说你笨了。”苏亦的声音越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蹭到了姜楚敏的鼻尖，两人的呼吸彻底纠缠在一起。

在这个极度暧昧的拉锯战里，姜楚敏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了。他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但很快又睁开，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就会擦到苏亦的嘴唇。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几乎都要凝固的时刻——

“小亦！我切了点水果，你们俩休息一下吃点啊！”

门外突然传来苏妈妈清脆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姜楚敏像触电一样，猛地伸手推开了苏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还撞翻了旁边的一摞书。

“哗啦”一声，书掉了一地。

苏妈妈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果盘，看着满脸通红、连呼吸都不匀称的姜楚敏，又看了看刚直起身、神色如常的苏亦，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哎哟，小敏，你这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屋里太闷了？”

“没、没有！阿姨！”姜楚敏赶紧蹲下身去捡书，连头都不敢抬，心虚到了极点，“我刚刚做题急了，脑子热，对，脑子热。”

苏亦站在旁边，垂着眸看着蹲在地上的姜楚敏，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然后转头对苏妈妈平静地说：“妈，没事，他刚才差点做不出题急哭了，我正教他呢。”

“你才急哭了！”姜楚敏猛地抬起头，瞪着苏亦反驳，但看到苏妈妈还在旁边，又硬生生把后半句怼人的话咽了回去。

苏妈妈笑得不行，把果盘放下：“行了行了，小亦你别老欺负小敏。小敏，快吃点西瓜降降温。”

等苏妈妈关上门出去，姜楚敏才长长地瘫软在地上。他抓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恶狠狠地盯着苏亦：“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苏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自若地反问道：“我故意什么了？”

“你……你故意蹲下来，反正就是故意的。”姜楚敏说到后面，声音又没出息地弱了下去。

苏亦走到他面前，把水杯递给他。看着他那副又怂又爱闹的样子，苏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不蹲下来，怎么看着你把题写上去？”苏亦理所当然地说着，然后伸手揉了揉姜楚敏的发顶，声音放轻了一些，“脸不红了？不红了就把这块西瓜吃完，然后继续写。语文不考到120，第一考场你就别想了。”

姜楚敏咬了一大口西瓜，冰凉的甜意压下了脸上的燥热，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暴君。”但心里却莫名觉得，如果是这个人教他，考120分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苏亦这种“软硬兼施”的压迫下，姜楚敏愣是把语文和英语的重点题型强行啃了下来。

周一，期中考试正式拉开帷幕。

早晨的空气里带着点紧张的味道。第一考场的教室在顶楼最东边，里面只摆着三十套桌椅，间距拉得很大，每一张桌子都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考场纪律我就不强调了，大家自己心里清楚。”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袋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下面。

姜楚敏走进第一考场的时候，心里那股得意劲儿简直压不住。他穿着校服，昂首挺胸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教室靠窗的第三排。

他刚坐下，转过头，就对上了斜后方苏亦的视线。

苏亦坐在第五排，坐姿端正，正在慢条斯理地把文具盒和笔袋拿出来摆在桌上。看到姜楚敏回头，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在说：转过去，准备考试。

姜楚敏冲他咧嘴笑了一下，比了一个“必胜”的口型，这才转回身来。

同一时间，在楼下的阶梯教室里。

吴清坐在最后面的一个角落里，看着周围那些全市统考里杀出来的“学神”们，心里一阵阵发虚。

他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那张林芷之前给他的英语错题纸，小声嘀咕：“林芷，保佑我物理多考几分！”

第一科是语文。

卷子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姜楚敏深吸了一口气，翻到文言文阅读的部分。他定睛一看，心里顿时乐了——这不正是苏亦周末拿枪顶着他脑袋逼他翻译的《史记》选段吗？

“太史公曰：……”姜楚敏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苏亦的声音：“这里的主语是司马迁，你要先把这个虚词‘夫’当成发语词，不译。”

笔走如飞。姜楚敏头一次做语文卷子做得这么顺畅。

下午的理综和数学，更是姜楚敏的统治区。他数学答完卷子的时候，甚至还有二十分钟的富余，他把草稿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只小王八，旁边写了个“苏亦”。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代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整栋教学楼瞬间爆发出一阵桌椅挪动的巨响。姜楚敏交了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像是脱了一层皮，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走出教室，等在走廊里。

苏亦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透明的笔袋。“考得怎么样？”苏亦问。

“稳了！”姜楚敏大言不惭，“尤其那篇文言文，我一看到那文章，差点笑出声。你周末让我背的那些，中了！”

苏亦看着他兴奋得快要上房揭瓦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别得意太早，成绩还没出来。”

“肯定没问题！”姜楚敏大着胆子，趁走廊里人多，在苏亦身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后腰，“还有你说的，考完要给我礼物，别忘了。”

苏亦身体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深邃：“忘不了。”

第二天早晨，高一一班的教室简直像过节一样热闹。

因为期中考试的成绩全部揭晓，今天不仅是发卷子订正的日子，更是李老班兑现承诺、重新排座位的日子。

姜楚敏刚进教室，就被前排的周航一把拉住：“小敏子！你太牛了！年级第四啊！你昨晚是不是拜考神了？”

“去去去，什么小敏子，笑死我了。”姜楚敏心情好，连带着腰杆都挺得笔直。

他走到最后一排，苏亦已经坐在那里了。桌角照例放着温热的牛奶，还有他最爱吃的三明治。

姜楚敏坐下，凑到苏亦耳边，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苏神，年级第二和年级第四，咱俩这成绩，李老班应该没话说了吧？”

苏亦偏头看了他一眼，把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先把早饭吃了，一会儿听她怎么安排。”

早读铃响，李老班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座位表。